荆楚网—楚天都市报
首席记者张欧亚 记者苏海涛
图为：帐篷中熟睡的孩子 张欧亚摄
——本报特派记者苏海涛发自绵竹
走在断壁残垣，我无暇担心下一次余震何时到来。灾区群众们求生的本能、彼此在绝境中相互搀扶、救援人员对废墟下正渐渐消逝的生命的呼唤……所有这些，无不令我肃然起敬。
出什邡往广安方向走，两公里不到，是一条叫“六十米大街”的马路。
由什邡市劳动保障局、烟草公司、科协等部门搭建的抗震救灾帐篷绵延数公里，红白镇木瓜坪村6组村民杜村河就住在其中的一间里。红白镇是什邡北边最偏远的一个山区小镇，而木瓜坪村又在红白镇最高的刺座坪山里，路只通到山脚下的矿区，村民吃的用的都靠背上去，从有路的地方到村里要步行3小时。
那里也是这次地震最重的灾区之一，杜村河说，村里有几个小组全部被山石埋了，只跑出来几个人。他15日带着妻子、母亲在没有路的树林和一边走一边垮的坡上，走了8个小时才到红白镇，随后又被政府安置到这里来，他让妻子和母亲去投奔亲戚了。
妻儿散 夜难寐
21日晚7点刚过，杜村河就习惯性地躺下了，长期在农村干重体力劳动，使他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床”是帐篷里铺的三合板，上面盖了一层薄薄的塑料纸，杜村河把领到的一床军用被对折起来，一半垫一半盖。“有些人领了又去领，盖两床垫两床，搞得别人连垫被都没有。”钻进去的时候，他嘟囔了一句。
床有些硌人，这几天每天都下雨，路面仍有些湿润，三合板与路面之间垫着几块地砖，杜村河感觉背上凉飕飕的。就算没有这些，他也睡不着，分开时，妻子和母亲说去河坊的亲戚家看看，一直就没有消息了。娃娃在地震当天，被学校塌下来的教学楼砸死了，小家伙每天都喜欢把脚架在他肚子上睡，现在肚皮上轻飘飘的，总觉得有些不习惯了。
夜里12点钟了，杜村河翻了个身，躺在身边的小侄子杜跃龙已经开始呼出均匀的鼾声。他头上缠着纱布，跟杜村河的娃娃一起在红白中心小学上学，是地震第二天被人从废墟里扒出来的。杜村河的哥哥嫂子前一天回红白镇去了，想折回家里弄些东西出来。
连续几天用毛巾刷牙
帐篷外面有武警巡逻，来来去去的脚步声可清晰听见。这让他心里稍感踏实，虽然他现在除了人，什么值钱的都没有。偶尔还有车从马路上驰过，床板能感到一丝震动……迷迷糊糊地，杜村河睡着了。
大约5点左右，帐篷里开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瞌睡不太重的老人王明义起床了，他穿上衣裤，趿着一双拖鞋，蹲在帐篷门口，拿出一尺长的烟杆，开始抽起叶子烟来。
杜村河一开始还准备再躺一会儿，起床的越来越多了，脚步声不停地从帐篷门口经过，他索性爬了起来，叫醒侄子，一起去洗脸刷牙。再过两个小时大家都起来了，只有两个水龙头的临时洗漱处就得排队了。
因为来的第一天没领到牙刷牙膏等洗漱用品，他用毛巾洗完脸后，俯下身子吸了一口水，漱了几次口，然后张开嘴巴，把毛巾伸进去擦牙齿，他说自己这几天都是这么“刷牙”的。
牛奶、面包和白粥
洗漱回来的路上，杜家叔侄俩碰到了正打扫帐篷外大街的王克顺，老王跟老伴14日就住到了一号篷里，他每天早上5点起来后，就会主动把一二号篷周围都打扫一遍。“政府和解放军也不容易，管吃管喝还得救人，我们也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他说。
杜村河对老王的想法不以为然，他还念念不忘的是自己少领的牙刷牙膏和被子。“我们是偏远山区的，走出来要花太多时间，东西他们附近的都领了。”回到帐篷后，他坐在铺位上，说出了他思索已很久之后得出的结论。
不到7点钟，开早饭了，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打早餐的点，白米粥和馒头，管饱。几名工作人员在武警战士的陪同下提着牛奶和面包过来分发。看到小跃龙，一名女工作人员径直越过他叔叔，很熟悉地打着招呼，一边塞东西一边问他父母到哪里去了。站在身后的杜村河有些不满，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看你这次发不发我”。工作人员回过头来，让他拿受灾证出来看。
杜村河趴到床头，从枕头下拿出两张受灾证，一张是她妈妈李昌静的，领了两份牛奶面包。他有些惋惜地说，自己老婆户口在彭州，所以没有受灾证。在一旁的床边上，杜跃龙斜着躺在铺上，把几个用塑料袋包好的面包排成一列，把吸管从牛奶包上掰下来，含在嘴里，一直没有插进去，他说这是住进帐篷后第一次发牛奶面包。
不远处，挂着“劳动与社会保障局赈灾点”牌子的帐篷里搬来了一台电视，几位受灾群众搬着凳子过来看地震新闻报道。
杜村河到附近的流动厕所回来后，也站着看了一会，他说自己每天都闲着。“除了中午和晚上吃饭的时候走动一下，伙食还不错，菜里有肉，饭管饱。”他说，现在自己最大的期望就是红白镇上的帐篷能早点搭起来。“那里好歹近点，能没事回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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