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周女记者追踪河北冤杀案两年曾发四次报道
媒体没能推动“聂树斌案”发展
■聂树斌母亲五次进京上诉 均未立案
河北的“聂树斌案”仍未取得重大进展,陷入了一个僵局。
11月1日,《南方周末》发表《“真凶”上诉求增其罪 聂树斌案 绝处逢生》一文。文章说,涉及“聂树斌案”的另一名“凶手”王书金上诉要求增加自己的罪刑。而聂家也在今年3月份接到了神秘信件,有人寄来十年前“聂树斌案”中一审、二审判决书。这能否成为“聂树斌案”的突破口,追踪此案两年半的《南方周末》记者赵凌仍不敢抱希望。
尽管王书金供认,“聂树斌案”中的受害人康某是自己奸杀的,且描述的情况与案发现场高度吻合,但这并未被检方列为控诉王书金的罪名之中。因此,一旦王书金的死刑复核通过,聂家将再无机会为聂树斌翻案。
新闻回放
21岁的聂树斌是不是被冤死的
■1994年8月5日,河北石家庄孔寨村发生了一起强奸杀人案。
■9月24日,河北省鹿泉市鹿泉镇下聂庄聂树斌家里来了3名便衣警察,告诉聂的母亲张焕枝,“聂树斌可能是一起案件的作案嫌疑人。”
■直到4名警察给张焕枝送来一张拘留证。张焕枝这才知道,“聂树斌8月5日在孔寨村的一块玉米地里,将一姓康的妇女强奸并杀害。”
■1995年3月,聂树斌被石家庄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死刑。当年4月,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一审判决。4月27日,聂树斌于1995年被执行死刑。
■2005年1月18日,王书金在河南落网,他供出曾在河北强奸多名妇女,并将其中4人杀害。其中有一人是“聂树斌案”中的受害人康某。王书金还供认自己是单独作案,并不认识聂树斌。
■2005年3月15日,媒体披露“聂树斌冤杀案”,舆论哗然,河北相关机关开始复查聂案。
聂父像孩子一样哭了
2005年,赵凌第一次去聂家时,请聂母张焕枝带自己去看聂树斌的坟墓。
“聂的坟墓在离他家不远的一座小山包上。一堆土,没有墓碑,周围也没有其他坟冢。开始表情还算平静的聂母,到了聂树斌坟前的那一刻,情绪失控了,扑上儿子的坟头放声大哭”。 赵凌是看到《河南商报》对“聂树斌案”的报道后赶来的。当时聂家已经挤满了记者——屋里屋外,国内国外的。赵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是第几拨记者了。
2005年1月19日,《河南商报》刊文《河北“摧花狂魔”荥阳落网》,报道了河北在逃嫌犯王书金所犯的几起罪行,包括他主动交待的一起石家庄奸杀案。
2月底,《河南商报》记者从荥阳警方获知此案另有悬疑,立即前往河北广平县公安局调查,警方证实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结果——此案早有“凶手”,是一位叫聂树斌的小伙子,已于10年前被执行死刑。3月15日《河南商报》再发文章《青年因强奸杀人被 处死 10年后逮住真凶》。此文引发舆论哗然。 到聂家去的媒体也开始络绎不绝。据聂母回忆,当时与《河南商报》同一时期到聂家的记者约四十几人。大批记者造访,聂母才明白,儿子当年丢命的案子又出现了一个凶手。“我当时气得两眼眼泪。”一直相信儿子是被冤枉的张焕枝想起当年公安一次一次到家里来的情形。“警察来询问跟事发都隔了快两个月,我根本记不清楚儿子哪天回来的晚。可警察愣让我想是不是8月5日。” 赵凌得知,聂树斌的父亲因为不能承受儿子的“强奸杀人犯”罪名,曾经服毒自杀,被救活后,又中风,导致身体偏瘫,行动不方便。
“我刚跟聂父介绍完自己的身份,他就拿杵着的拐杖指着我说,‘你们快走,不要说这个事了!’说完,他背过身去,像小孩一样悲啼起来”。赵凌回忆说。3月24日,赵凌的《聂树斌冤杀案悬而未决 防“勾兑”公众吁异地调查》发表。媒体让聂家觉得胜券在握
赵凌文章出来的前后,《京华时报》、《新京报》、《信息时报》全国大部分的媒体报道中都报道了“聂树斌案”中的两名“凶手”。一时间,赵凌觉得“整个舆论都给人聂家翻案胜券在握的感觉。” 看到这么多媒体来采访之后,张焕枝感觉“有很大的希望能还儿子的清白了。”聂家开始准备打官司,一些律师也伸出援手。
4月份,赵凌又连续报道了“聂树斌案”。4月7日,《“聂树斌冤杀案”:复查结果“很快出来”》。4月28日,《“聂案绝对不会不了了之 ”》。
即使在2005年8月至2006年7月,赵凌出国学习工作停顿期间,赵凌的同事陈峰还于2006年1月追踪报道了《河北政法称聂树斌冤杀案尚无结论 不会不了了之》,但 “聂树斌案”仍没有进展。
怕申诉信丢失 聂母上京寄信
一边要为儿子上诉,一边还得养活自己老两口,对于靠老伴每月八九百元退休金和两亩地的聂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老伴有病,退休金得买药,为了两亩地,还要买化肥、农药,每个月差不多要花六七百元钱。到农忙的时候,请人割麦子,这个钱也花得差不多了。
两年半的上诉花了六七千元钱,聂家还借了一些外债。2005年至今,少说去了五次北京,每个月还得跑两三趟石家庄,至少花了六七千元钱。“我也不怕你笑话,我们农村人只住得起小旅馆”,因为递交申诉材料需要排号,每次多少也得呆个三四天。一晚三四十元钱的住宿费。每次只能坐火车硬座”。
张焕枝三番四次地跟有关部门递交申诉材料,甚至直接到北京寄申诉信。“有些给最高检的材料,本来可以从石家庄寄的,但还是不放心,我们就跑到北京来寄。”
拿到判决书申诉仍未被受理
赵凌回国后,依旧在《南方周末》工作,“聂树斌案”一直让她牵挂。2007年7月底,王书金的案子二审刚开完庭。赵凌在跟聂家及其代理律师通电话后得知,“王书金的案子该进入死刑复核了。如果最高法维持原判,聂树斌的案子就是死案了。”
“聂树斌案”一审二审在十二年前就已宣判,而法院一直拒绝提供判决书,判决书是申诉程序中必须具备的,所以聂家屡次申诉无门。而聂家自今年3月份收到“聂树斌一审二审判决书”后,他们将复印件、申诉材料一并提交到最高法,但仍未收到受理的书面通知。
知道了这个情况后,赵凌立即动身去了河北。
8月15日,赵凌陪聂母去了一趟河北高院信访办,因为信访办主任跟聂母约好,当天上午接待她。
赵凌陪聂母一道排队,取号。3个小时已经过去了。轮到聂母的时候,“上级领导来视察,主任陪同上级领导参观去了。”工作人员在与另外一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耳语了几句、拨打桌上的电话后告知。
主任不在。“以前没有判决书,不给立,现在有了判决书,还是不给立,你们到底要怎么样?!”张焕枝在低声下气跟工作人员说好话未果后终于爆发了。法警立即高声呵斥情绪激动的张焕枝离开立案大厅,“要喊,出去喊去!听见没有!”
下午的时候,她们终于见到了主任,并把材料留在了河北高院信访办,但到现在,聂家仍未接到书面的受理通知。
就此说法,《青年周末》向河北省高法信访办核实,工作人员表示“无可奉告。”
聂家:只要王书金不死,我就不会绝望
“只要王书金不死,我就不会绝望。”聂母告诉《青年周末》,即使在两年半的申诉无果的情况下。
从聂树斌被枪毙到此案出现了另一凶手,10年过去了;从2005年开始踏上申诉之路至今,2年半时间又过去了。聂树斌父亲身体偏瘫,只有其母张焕枝和姐姐继续着申诉之路。
今年的7月份,张焕枝拿着判决书、申诉材料又去了趟最高法,申诉材料被留下了,但聂母没有得到受理的书面答复。
聂母还是觉得很有希望,“王书金案子不是要宣判了吗?死刑不是收回到中央了吗?这毕竟关系一个人的命。”她说自己很有信心,“第一我有判决书;第二,这个事,王书金他承认了。网上都有,他说的比我儿子更到位。”
媒体没推动“聂树斌案”发展
对于“聂树斌案”,赵凌觉得有几点疑惑:第一,有王书金的供认这么一个重大的证据,聂家却因为没有判决书,不能申诉;在王书金供诉与康某的案件这么高度吻合下,检方竟然不予起诉;第三,2005年3月媒体聚焦“聂树斌案”时,河北省高院曾组成过调查小组,并许诺会把调查结果公布于众。但我们从2005年4月到2006年1月,一直在跟进此事,可每次得到的答复是,“目前案子还没有结果,但是案子不会不了了之”。直到今天。
赵凌认为,“聂树斌案”究竟是不是一件错案,谁也没法下结论。可是王书金的案子已经拿到最高法进行死刑复核了,河北有关方面仍旧没有将“聂树斌案”的调查结果公布于众。一旦王书金的死刑复核通过了,他一死,“聂树斌案”就成死案了。“尽管媒体对该案的呼声很大,但起到的作用并不大,只是公布一些事实而已。司法机构有自己的工作程序,无可厚非,但应该告诉公众,目前进行到哪一步了。由于媒体得不到新的事实,新闻无法延续,所以关注会越来越少。” 聂母说,现在到聂家采访的媒体只有四五家了。[图片来源于网络,稿费事宜请与编辑联系](徐英)